当 Token 成为新生产资料：程序员的价值正在归零？
最近我常在想一个 Live or die 的问题：作为程序员，我们赖以生存的本钱到底是什么？ 换句话说，老板凭什么为此而掏腰包？
是能写那一大段自诩优雅而简洁的 Effective Modern C++ 代码吗？还是靠踩坑磨炼出来的对复杂系统的工程直觉？
之前，我觉得程序员这活是存在入行门槛的，好歹是个脑力劳动，至少智力水平得在线，那么撬动老板付钱的本质是”智力杠杆”，越聪明的人能力天花板越高舞台越大自然也就越贵。
但当我看着 Claude Code 分分钟重构完原本我打算花一周时间重构的跨平台渲染器并跑起来时，我觉得这杠杆不存在了，连支点都不复存在了。
智力通胀
过去，智力水平可以看作是一种壁垒，绝顶聪明的人万里挑一。但在 AI 浪潮下智力正在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智力变成了水电煤一样的基础商品，只要肯付钱买， Token 就能无限供应。我们这些”脑力劳动者”的底层价值正在迅速瓦解。
我逐渐意识到，Token 根本不是什么 LLM 的输出单位。它是全新的生产资料，是 AI 时代的”石油”。谁掌握了它，谁就拥有了新质生产力。
Tokenmaxxing：硅谷的新风尚
Tokenmaxxing 游戏：把 AI 额度用到极限。图来自digit.in
你也许刷到过，硅谷的科技公司正掀起一场刷 Token 的比赛，叫 Tokenmaxxing。
在 Meta 和 OpenAI 的内部，现在赫然矗立着「Token 消耗排行榜」，不比做出什么东西，纯粹看烧了多少 Token——比谁在同一时间周期内更会烧 Token！阿里和腾讯也宣称为员工提供无限量免费 Token 福利，鼓励使用 AI 工具工作。。。
黄仁勋在一个播客里提到，程序员的年薪里，Token 预算将与现金同等重要，甚至可能达到年薪的一半。
“It is now one of the recruiting tools in Silicon Valley: how many tokens come along with my job”
No Coding 时代
以前代码完全靠手搓，一字一行靠程序员敲键盘打字，有强烈的手工艺色彩、匠人精神。每 new 一个新对象、每一个异步 Callback，都是我们”手搓”出来的。
但现在时代变了。程序员主要工作不再是写那些巧妙的 std::move，而是如何精准地消耗 Token，让它”熔炼”出符合你架构意图的代码。我们进入了 “Vibe Coding” 时代。
知乎上有一个问题，质问为什么程序员不抵制 AI：
我觉得，答案其实很简单，不是程序员不知反抗、任人鱼肉，而是这群聪明人知道，让老板掏腰包的从来不是那些代码行，是无数次熬夜掉的头发，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智力”。
如果你还在纠结某一行代码语法是否正确，那你就是在用农业思维玩工业化游戏，不仅吃力不讨好，还浪费了时间，除非你就是爱好 Coding，满足一下匠人精神。
现在是 No Coding 时代。
成本曲线交叉
你可以算一下。你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程序员时薪是多少？按996 折算到分钟，可能是几十到上百块钱。而前沿模型Token 价格正在随着大模型的发展、算力设施的扩张而下降。
Sam Altman 的博客文章《Three Observations》中说：
“The cost to use a given level of AI falls about 10x every 12 months, and lower prices lead to much more use. You can see this in the token cost from GPT-4 in early 2023 to GPT-4o in mid-2024, where the price per token dropped about 150x in that time period. Moore’s law changed the world at 2x every 18 months; this is unbelievably stronger.”
特定级别的 AI 使用成本每 12 个月下降约 10 倍，与此同时降价会刺激使用量大幅增加。
当这两个成本曲线交叉的那一刻，生产力的瓶颈彻底变了。
以前我们要节省人力，为了少招几个人，所以要给系统搞模块化、追求复用、可维护性。未来可能老板要思考的是怎么解决成为瓶颈的”人类的决策带宽”。
如果一个逻辑，让人想 30 分钟能解决，或者让 10 个 AI Agent 并发跑 3 分钟、烧掉几十块钱的 Token 也能解决，理性的老板会选哪一个？
更关键在于，如果老板不给提供 Token 福利，你作为员工愿不愿意自掏腰包烧 Token 换取唾手可得的“智力”？有人说那是”付费”上班，你认为呢？
Token 焦虑
当 Token 供应接近无限且成本低于人时，程序员的价值到底在哪？我曾有点焦虑。
这种焦虑，不仅仅是失业，而是对”价值感”的解构。
当娃出生后，我就常问自己，如果未来几十年“智力”不再稀缺性，那我该教给孩子什么技能移适应新时代？难道是教他如何更高效地烧 Token 吗？还是介时家里蹲着等政府发低保？
放下焦虑，我现在能看到的应对方式只有三条：
- 做那个”定义 Spec”的人
哪怕代码就是烧 Token 让 LLM 吐出来的，要把系统 Build 成什么熊样，当下还是取决于你的品味、审美。
- 多线程并发进化
我会放弃深入到单点技术的执着，而是试着去理解跨平台、跨端、跨角色的协作，试着去理解 AI Native 的架构。
- 从代码搬运工转变为编排者
你不再是那个ctrl+c、ctrl+v 纯手工挖煤的，你是那个决定煤炭该运往哪台发电机更高效燃烧的人。如果真有无限 Token 福利，不如拿去烧给自己之前未完成的想法。Go to build.
在 AI 时代，有想法的人比会写代码重要得多得多。
现在，我只有没 Token 用时感到无比焦虑。
最后一批亲手写代码的人
我们这帮程序员，可能是最后一批亲手写过大规模代码的人。
这算一种遗憾，也是机会。
至少我们知道软件系统底层逻辑，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所以我们最清楚该如何控制 Token 往哪去烧最高效。
大家都说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研发团队也一样。
当 AI 把草台班子里过往依靠智力才能完成的工作部分包了，剩下哪些还需要人来做决策？
当 Token 成为新的生产资料，当智力的标价越来越趋于零时，程序员的价值到底在哪？
我还没有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可能我们正在穿越奇点。一些沉溺在过去成功叙事、经验的保守派老登还在盯着后视镜驶向前方。
你呢？准备好迎接那一刻了吗？
Author: Yrom
Link: https://yrom.net/blog/2026/03/23/token-as-new-cap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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